《在喧鬧與遺忘之間:從萬聖夜反思「被記念」的神學奧蹟》

(本篇乃利用Gemini與Copilot AI協助寫成)

近年每逢踏入十月,香港的市面都變得「鬼咁熱鬧」,「鬼咁有節日氣氛」。除了蘭桂坊和主題公園的嘩鬼活動,各大小商場及食肆店舖也添上各式各樣搞鬼和怪誕主題的佈置,愈發將萬聖節的高度商品化推向極致,今個年頭更有香港旅發局加持,全方位推廣「香港萬聖月」,勢頭更盛。與此同時,香港基督教界亦例必有人祭出抗魔的旗幟:不少崇拜講台或基督教媒體上,屢見牧者嚴詞斥責,指萬聖節活動是在「歌頌撒旦與黑暗力量」、「與鬼魔同流合污」,並呼籲信徒與下一代務必與之劃清界線、切勿參與。然而,在這種非黑即白的商業狂歡與宗教恐懼對立以外,我們若將視野拉回歷史與神學的深處,便會發現萬聖夜背後蘊含著一個被現代教會長期忽略、卻關乎人類存在根本的命題。

萬聖夜(All Hallows’ Eve or Halloween)原本並非魔鬼的專利。其歷史根源可追溯至古凱爾特人的薩溫節(Samhain),那是一個標誌著豐收結束、寒冬臨到,以及生死界線變得模糊的異教節日。然而,早期與中世紀教會並非單純以排斥的態度看待這文化,而是巧妙地將其「基督化轉化」——將十一月一日定為「諸聖節」(All Saints’ Day),用以記念歷史上所有忠信過世的聖徒;十一月二日定為「諸靈節」(All Souls’ Day),用以追思一切離開人世的信徒;而前夕的「萬聖夜」,正是進入這嚴肅追思時刻的序幕。教會藉此宣告:黑暗與死亡並非世上的終極主宰,古往今來的信徒皆在上帝的恩典中相通。

可惜的是,今日香港基督教界在對抗商業化鬼節的同時,卻甚少深入探討聖經中一個極其核心的課題——「被記念」與「名號被塗抹」。在聖經的神學語境中,「被上帝記念」意味著生命、拯救與永恆的保留;反之,「名號被塗抹」則是極致的審判與萬劫不復的毀滅。

這種對立貫穿於整部聖經的宏大敘事中:當以色列人在曠野拜金牛犢引發上帝烈怒時,摩西在極度痛苦中為同胞懇求,甚至說:「倘若祢肯赦免他們的罪……不然,求祢從祢所寫的冊上塗抹我的名」(出三十二32),將自己的名字是否被上帝記載,視為關乎存亡與代贖的終極抉擇;又如上帝對肆意殘害弱者的惡勢力發出嚴懲,定意要「將亞瑪力的名號從天下徹底塗抹」(出十七14、申二十五19),宣告無人記念就是最嚴厲的審判;相反,在十字架上與耶穌同釘的那位悔改犯人,在生命最後一刻向基督發出的微弱呼求,正是「主啊,祢得國降臨的時候,求祢記念我!」(路二十三42)——他深知只要得到主的「記念」,死亡便不再是終點。

這種對死後「被遺忘」的終極恐懼與對「被記念」的深層渴望,同樣深深植根於現代人的集體潛意識中。近年不少流行影視作品均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例如迪士尼動畫《玩轉極樂園》(Coco)設定了「第二次死亡」的概念,講述當陽世再無任何人記憶與提及一位先人時,他的靈魂便會在亡靈世界中徹底散滅;又如剛播放完畢的 ViuTV 劇集《地獄大狀》,亦呈現出亡魂若缺乏陽間親友的記憶與連結,便會日漸淡忘自身存在、最終魂飛魄散的荒涼景象。這些文化創作無意中說出了一個普世真相:人類對死後被記念的企盼,本質上是對存在消逝的焦慮,也是對永恆的渴望。

這種對「被記念」的神學探討,進而能啟發我們重新省思不同宗派的主餐神學(Eucharist Theology)。歷代教會對主餐的神學理解各有側重:天主教強調餅酒本質轉變為基督體血的「變質說」(Transubstantiation);路德宗主張基督體血真實臨在於餅酒之中的「聖禮聯合」(Sacramental Union)(後世神學討論中常以「同質說」(Consubstantiation,或稱聖體共存說)概括此類觀點,但這並非路德宗自身最常採用的表述);加爾文(John Calvin)則提出基督藉著聖靈的大能,使信徒在屬靈層面與基督聯合的「聖靈臨在說」(Spiritual Presence);而由慈運理(Huldrych Zwingli)所倡導的「記念說」(Memorialism),則常被歸類為最少神秘或神蹟成份的一種解釋。(在此必須申明:本文絕無意圖擡舉記念說高於其他宗派的神學立場,旨在藉此平衡觀點,重新發掘「記念」一詞被現代人忽略的屬靈深度。)

許多神學家常以為慈運理式的「記念說」僅是一場人憑自身記憶進行的理性追思,殊不知聖經中的「記念」(Anamnesis)本身就是一個最大、亦是大公教會中最深奧的奧蹟之一。聖經中的「記念」絕非冰冷的頭腦回憶,亦非將人停留於抽象意念中的虛無存在;相反,上帝的「記念」是帶有創造與拯救大能的實效行動——祂的記念,正是信徒獲保證能在末日經歷身體復活、生命更新,並同享新天新地的終極憑據。當我們遵照主囑咐「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時,我們不是在憑弔一位已逝的歷史人物,而是被拉進上帝那帶有復活大能的救贖歷史之中,預嚐永恆生命的盛宴。

然而,這種對「被遺忘」的深層恐懼與對記念的渴求,在中世紀教會手中曾演變成一場嚴重的神學扭曲。當時的教會正是洞悉了世人害怕先人在陰間被遺忘的心理,發展出販賣「贖罪券」(Indulgences)的機制。(在此有必要區分天主教的神學教義:贖罪券在教理上針對的是已獲拯救的靈魂在「煉獄」中需受的暫罰補贖,而非直接等同於逃避「地獄」的永罰;但在當時的大眾民間信仰與商業化操作中,兩者界線常被混淆,造成極大的精神剝削與恐懼。)當時教會宣稱只要金幣落入錢櫃發出響聲,先人的靈魂便能獲得記念並跳脫煉獄之苦。這種將上帝的記念與恩典商品化的作法,最終觸發了以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為首的宗教改革浪潮。路德重新指明:人的名字得以記錄在天上,絕非靠金錢或人為儀式,而是單單基於上帝在基督裏的救贖與恩典。

今天我們重新審視這段歷史,便會明白記念先聖先賢,絕不是為了為偉人或聖人歌功頌德、塑造偶像,而是要帶領我們直面人類最真實的困境——無論一個人活得如何顯赫偉大,都無法逃避死亡這一終局。

面對死亡與時間的流逝,人類應當生發的不是對魔鬼的盲目恐慌,也不是對虛無的絕望,而是一顆深刻的「敬畏之心」。我們終究只是塵土,唯有那位創造宇宙、掌管歷史、進行終極審判的上主,才是永恆的源頭。我們無法靠自己的功績讓名留青史,亦無法靠世人的記念來逃避毀滅;我們唯有俯伏在造物主面前,懇求祂的憐憫。

萬聖夜的真正神學意涵,不在於糖果與面具,亦不在於對黑暗力量的過度警惕,而是在於提醒我們:自古至今直到永恆,上帝一直在掌權。這正深深呼應著《使徒信經》中那句莊嚴的宣告:「我信聖徒相通」。凡是在基督裏被上帝記念的,生命便不致走向終極的湮滅,而是帶著身體復活與新天新地的確鑿盼望;古往今來、以至將來的眾信徒,都在這位超越時空的上主恩典中緊密結連,構成一個跨越生死的生命共同體。

當我們站在這個終極的視角,追思歷代先聖與已逝親友時,一個更為迫切的詰問隨之浮現:當我們在特定節期記念先人時,我們有沒有在每日的禱告中,同樣記念那些仍在生、身處困苦與孤獨中的活人?死亡是不可逆轉的終點,但關懷與愛卻是在死亡未到之先,上帝交付給我們的現世使命。若聖徒相通是一個跨越生死的生命共同體,我們對過往的記念,便不應止於哀悼與憑弔,更應化為對身邊人的切身關懷與善行。

因此,當我們能從這個高度重新理解萬聖夜與諸聖節,我們便不必在商業消費的喧鬧中迷失,也不必在宗教戒備的陰影下退縮。我們能以坦然與敬畏的心,將自己的生命與名號安然交託給那位永不遺忘我們的上帝;並在死亡尚未臨到以前,以愛記念身邊仍然活著的人。因為凡在基督裏被上帝記念的,終必得著生命;而凡領受這份恩典的人,也當學習在今世記念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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