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普天頌讚乃劣質中譯之示範認真談之三:《神聖純愛》

《神聖純愛》或《神聖純愛歌》(Love Divine, All Love Excelling)(普天頌讚363首,Tune: BEECHER)是很多信徒愛唱的金曲。

新普天頌讚保留了BEECHER的調(據筆者統計,被新普頌重譯改調的詩歌有廿來卅首之多),英文的對照歌詞則選了一個alt. version(這是一個較不普及的版本,而按筆者觀察,新普頌頗多這類改用較少人識的另類版本歌詞的情況,而那是否已跟普天頌讚的普字相違呢?),跟舊普頌所用的版本的差異主要在第三、四兩節的末句,而其餘譯詞也作了大幅度的修訂,並且新修的比舊譯的差劣了一大截。奇怪的是,劉廷芳的譯詞被改動得面目全非,新普頌編委還好意思標註他是譯者。

先來談談第一節,舊詞中「超過尋常恩萬般」那一句被重譯作「蒙主恩眷信永堅」,修者似乎著意要把舊版本沒有譯出的英文原詞faithful一字填補回去,於是弄了個「信永堅」出來;奈何,這般強求將原文每字譯出的做法,反倒變成詞不達意。英文原詞這句是”All Thy/Your faithful mercies crown”,明顯地,faithful是用來形容mercies的,而這mercies又是出於上主(Thy/Your)的。舊版本雖未有逐字照譯,但「超過尋常恩萬般」的「超過尋常」就已把原文中的crown這個動詞淺白地表達出來,也跟前句的excelling呼應著,而上主的恩慈又確是超越一切、非比尋常般信實,對嗎?然而,新普頌的修訂,不但譯不出原文的crown字之意思,更強行將本來是形容上主恩慈的信實,扭曲變了人的信心永遠堅定(因為句首的「蒙主恩眷」所隱去的主詞肯定是指向人吧!)。接著的兩句,修訂見仁見智,不談。但末句又是敗筆,好端端的「進入」,明明準確譯出原文enter一字,何解硬要改成「停居」?

第一節的修訂還可說只是詞不達意而已,但第二節的改動,則是神學上的災難。第一句原詞是”Breathe, O breathe Thy loving Spirit into every troubled breast”,舊版本翻作「求將上主慈愛聖靈吹入每顆煩惱心」,算是精準忠實的翻譯,要挑剔的話,就是當用粵語唱頌時,「慈愛」會被唱得像是「痴呆」,謹此而已。然而,新普頌的修訂卻硬將本來是受詞的「聖靈」變成主詞,由祂來吹「氣」。這一改動,不單把原文的意思扭曲,更是把原文要帶出的神學和聖經意涵破壞淨盡。原文的意象是創造主把生氣吹入人的鼻孔使之成為有靈的活人的畫面,又是以西結先知所見那枯骨因有氣息吹入其內而復活的異象,這可見於第四節的歌詞”Finish then Thy new creation”的呼應,同時這更叫人聯想到復活主向怕得躲起來的門徒吹氣叫他們受聖靈的一幕;在聖經原文裡,「聖靈」和「氣」或「風」本是同一個字,這應是神學和釋經學的基本知識,故此,新普頌強把聖靈反客為主,即是聖靈自己吹自己,那不知是哪門子的神學邏輯?至於本節其他的修訂,比起這首句的錯謬,已顯得無關痛癢了。或要再挑,就是末句的修訂,把原文set at liberty的釋放或解放,譯得太過安靜和拘緊了吧,「安享自由」,似乎安舒得有點退休中產的況味。

第二節末的拘緊,帶進了整節第三節。新普頌的修訂,放棄了舊版本那種向全能上主呼籲祈許、較重情感的表達,「永不永不離我心」的肉緊不見了,「但願…」換成「我當…」。而此節末句,因alt. version的英文歌詞也不同了,難以跟舊譯詞比較,但單以翻譯而言,”Pray and praise for Your unfailing, wounded arms outstretched above”被翻作「祈禱頌揚主愛堅固,被釘雙手展召喚」是劣拙不合格的,將明明是信徒祈禱和頌讚對象的受詞,即主那受創的雙臂,變了另一句短句的主詞,而「展召喚」的意思更是不明所以的。

到了第四節,亦因用上了alt. version,末句的英文歌詞”Crowned as saints and ever shall be…”比起舊普頌對照的版本”Till we cast our crowns before Thee…”的屬靈意境和高度差上一大截,任你如何翻譯也無法跟舊版本所表達那種忘形(Lost)的情感相比。

綜合而言,又是一個新不如舊的劣質中譯示範。

新普天頌讚乃劣質中譯之示範認真談之二:《基督復生》

上回談到新普頌的《聖哉三一》,把God In Three Persons翻作「聖父、子、聖靈」而非舊普頌或其他譯本的「父子與聖靈」在神學上有何問題,趁復活期還未過去,便多提一首有同樣問題的《基督復生》(Jesus Christ Is Risen Today)(新普頌262)。

在第四節,即最後一節的最後一句,英文原詞是:Father, Son and Holy Ghost. Alleluia! Amen.

舊普頌的翻譯是正常不過的「讚美父子與聖靈。哈利路亞!阿們。」(見普頌190)

但新普頌卻要把好好地唱了幾十年的歌詞改譯成「讚美聖父、子、聖靈…」,情況就像上回討論的《聖哉三一》那樣。

《聖哉三一》那句的原詞是God in three Persons,譯出「父子與聖靈」或「聖父、子、聖靈」都還可說成是意譯的不同發揮。但今回的《基督復生》,原詞在Father前顯然是沒有Holy,新普頌多此一舉的加「聖」,又是一次劣質中譯示範!當然有人會議論:英文的Father和Son已用了大寫F和S,以示聖父和聖子跟尋常父子的分別;但問題是,詩歌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唱的,當唱出來時,字母大小寫有別麼?

我想問,若「父」前面那「聖」字真的這麼要緊,那英文原詞要否也改成Holy Father?反過來說,Spirit已有大寫S,那Holy又是否可略去?

就當那「聖」字真的要緊,何不就把這句整整齊齊的重譯作「聖父、聖子與聖靈」,大不了便將上句末的「天上萬軍當同聲」一併重譯作「天上萬軍當頌稱」,以保留原詞中本屬第三句首字的Praise之意思。

新普天頌讚乃劣質中譯之示範認真談之一:《聖哉三一》

剛過去的犧牲節早上,與內子去了北宣做禮拜,不料來到這裡,也逃不過新普頌的夢魘…

似乎這一本垃圾歌書的「普」及程度,與其禍延之廣,已超出了我的估算範圍。

既是這樣,不如認真寫些東西來破解它吧。

由於舊新兩版普天頌讚的詩選,多是翻譯詩歌,而許多慣常唱普頌的會眾都普遍地發覺在歌詞的翻譯上存在著強烈的新不如舊之感。故此,我寫的大抵只會集中把舊新兩版(即黃永熙版vs譚靜芝版)的用字作比較,而不會太過著墨於粵韻協音的問題,更不會談論許多司琴都關注的和弦問題。

那就不如由頭說起吧!

新普天頌讚第一首是《聖哉三一》(Holy, Holy, Holy! Lord God Almighty)。新普頌版本的第一節歌詞是這樣的:

聖哉,聖哉,聖哉!全權大主宰!
清晨我眾歌聲,穿雲上達天庭;
聖哉,聖哉,聖哉!慈悲全能主宰,
聖父、子、聖靈、榮歸三一神。

試比較舊版:

聖哉,聖哉,聖哉!全權大主宰!
清晨我眾歌聲,穿雲上達天庭;
聖哉,聖哉,聖哉﹗慈悲全能主宰,
父子與聖靈,榮歸三一神。

新版在此節(也出現在第四節)唯一的改動,也是最要命的改動,就是英文原詞God in three persons的那一句。先看舊版本:「父子與聖靈」。按「父、子、聖靈」(和合本聖經)或「父子聖靈」(新譯本聖經)這詞組乃出自聖經馬太福音28章19節,而天主教思高聖經把中間的「及」字也譯了出來:「父及子及聖神」。那即是說,大概舊版普頌的譯詞,其實是以信眾熟知的這一節聖經為典的。不過,新版普頌的譯詞,卻刪去了舊版的「與」字,改而在「父」之前加一「聖」字,卻因音節問題,「子」卻未能同樣冠以「聖」,所以變成不倫不類的「聖父、子、聖靈」,唱起來給人的感覺,就像三位中唯有「子」不夠聖。要知道,神職人員或信眾若提三一神的三個位格,一般都會以馬太福音上述那節經文的詞組說出,或有稍認真點的,會把三個位格同時冠「聖」,即作「聖父、聖子、聖靈」,而從不會像新普頌般處理。三一神論,是主流基督信仰的核心信條,而聖子耶穌的神性,更是重中之重。新普頌如此這般無端的改動,究竟所為何事?我只能說,這大概反映了主編者看待聖經和神學有多(不)認真。(難為譚博士還常常在自吹自擂說新普頌這本垃圾歌書在修訂用字方面,在神學上做了幾多工夫!)

此歌的新普頌版本,有另一處較小的問題(較小,只因不像前段所論的涉及核心信條),就是把舊版第三節的「黑暗罪深重」改成「黑暗雖深濃」。在英文原詞中確有兩個though字是舊版普頌沒有翻出來的(Though the darkness hide thee, though the eye made blind by sin thy glory may not see…)。然而,就算小學生也知道,在現代中文文法裡,若前句用「雖」,後句應以「不過」或「但是」等來呼應之,才能叫意思完整明白,新普頌卻是譯「雖」了,「不過」消失了。反而,因顧此失彼,把原詞中的sin,即舊版本的「罪」,省去了。至於黑暗可以如何「濃」(黑髮乎?),也是教人摸不著頭腦,真要請教一下(滿頭白髮的)譚大博士了。

《神啊!發聲啟我正道》(Lord, Speak to Me, that I May Speak 求主使用差遣)

《Lord, Speak to Me, that I May Speak》是Fran­ces R. Ha­ver­gal的詞作,共七節,普天頌讚收編為《宣教歌》(321),調用HOLLEY,到了譚氏主導編修新普頌,便把此歌配了另一調EISENACH,並重新翻譯成《求主使用差遣》(526),只選了其中五節(1, 2, 4, 6 & 7),可惜此新譯詞不但沒有解決歌詞不恊粵音的老問題(實情是劇化了問題),譯詞也嫌偏離原詞意思太多。上主日是公理堂的差傳主日,崇拜選了此新譯版本作回應詩歌,不知道各位堂內兄姊唱來有何感覺。我就按EISENACH的調子,做了另一個譯本如下(七節齊):

《神啊!發聲啟我正道》

Words by Frances R. Havergal
Music “EISENACH” by Bartholomäus Gesius
粵譯:海牛

參:新普天頌讚526

神啊!發聲啟我正道,
容我活潑宣講呼應;
神愛覓尋孤苦失喪,
催我亦效祢找迷羊。
Lord, speak to me that I may speak
In living echoes of Thy tone;
As Thou has sought, so let me seek
Thine erring children lost and lone.

求父引牽,使我亦能
回頭導引飄泊浪人;
神賜我食,恩賜嗎哪,
促我分享救助飢困。
O lead me, Lord, that I may lead
The wandering and the wavering feet;
O feed me, Lord, that I may feed
Thy hungering ones with manna sweet.

惟願靠主加我力量,
磐石上我屹立穩當,
才可伸張關愛臂胳,
跟那怒潮惡浪相搏。
Oh, strengthen me, that while I stand
Firm on the Rock, and strong in Thee,
I may stretch out a loving hand
To wrestlers with the troubled sea.

神是我師,謹領寶訓,
求能律我教導別人;
我口所宣,添祢恩翅,
飛進入人心隱私處。
O teach me, Lord, that I may teach
The precious things Thou dost impart;
And wing my words, that they may reach
The hidden depths of many a heart.

求讓我得主賜安息,
能力復再,慰問別人,
猶似恩主親說聖言,
適切合時,紓憂解困。
Oh, give Thine own sweet rest to me,
That I may speak with soothing power
A word in season, as from Thee,
To weary ones in needful hour.

求讓祢的豐富完全
盈盈在我心中溢流
如火光輝思想說話,
好宣主愛,顯祢美名。
O fill me with Thy fullness, Lord,
Until my very heart o’erflow
In kindling thought and glowing word,
Thy love to tell, Thy praise to show.

何日、那方,依祢心意,
毋嫌莫棄,請主差使,
直到那日,親見祢臉,
享主安息、快樂光榮。
O use me, Lord, use even me,
Just as Thou wilt, and when, and where,
Until Thy blessed face I see,
Thy rest, Thy joy, Thy glory share.

How Sacred Is This Place!

我教會的詩班在崇拜宣召部份常唱一首短詩《此地何其神聖》(新普天頌讚786),歌詞如下:

此地何其神聖!
開恩邀我前來,
壯膽無懼覲恩主,
歡慶敬拜誠虔,
心知主已臨格,
榮耀皇座設高處。

撇開不協粵音的問題,此短詩的翻譯頗值得商榷。其英文原文如下:

How sacred is this place!
Its open door of grace
be bold, my soul, to enter!
May all who worship here,
believing God is near,
find God is at the centre.

請比較中英兩份歌詞(尤其是末句),你可看到兩者所表達的意思有多大落差嗎?

貫穿英文原曲的意念乃上帝願意開恩讓人親近,勉勵信眾以信心前來敬拜,那是何等大的安慰!但中文譯詞呢?嘩!主的榮耀皇座卻是設在高處,而當中的用字:「覲」、「誠虔」、「臨格」更是突顯主高高在上的身份,給人的感覺倒像包大人升堂審案的教人恭敬有餘,親切不足!

有時,做詩歌翻譯,譯者確是很難完全在譯詞中反映原作者的意思,甚至難免在有意無意間加入了譯者自己個人的信念、神觀、敬拜觀等等。以此曲為例,中英文歌名或首句的意思可謂沒有兩樣,但當唱下去,所表達的卻大相逕庭…我教會詩班常選唱這中譯版本,自也代表了崇拜主事者心中的某種敬拜觀吧!

新一年從新普頌的《新年禱歌》說起

一月一日。元旦。新一年。

元旦感恩崇拜,李牧師證道論到新舊的問題;是的,但願新的一年,我們在主裡都像一個新皮袋,而裡頭都有新酒盈溢。

但新普頌,恕我真的接受不了。(以下只是眾多難頂之處中的一項而已。)

今早唱《新年禱歌》,那最後的一句:「求助我們能忍耐,將來配得應許冠。」(而舊版則是:「懇求助我能耐苦,……」)使我這個老餅一時唱不出來。因為舊版實在譯得太好太好,那「懇求」和「耐苦」所表達的信仰深度,是新版裡的「求」和「忍耐」無法比擬的。其實橫豎都是不合粵韻,真不明為何要把好端端的歌詞硬改成別樣子?或許我這個不滿,只是我對苦難這個課題的偏執所致吧!但只覺今天教會裡已很少人願意正視苦難……